圓圈

今天回到從前讀書的城市
愛眉與我相約在車站
It's so nice to see you.
她說

上個月她來我現在居住的城市訪我
即將去東亞某城市工作的她 知道至少有一年我們無法常相見
這一年多來 她總特地來找我玩上一整天
我卻始終沒能時常回去那個城市找她 即使有 總也只停留幾個小時

今天下午坐在union bar外面露臺上的椅子聊天
回憶飄啊飄的回到幾年前
當時的人 還有愛眉 還有杰米 還有誰誰誰
怎麼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呢

我們只是聊啊聊的
我發現我在這個城市如此自在
好似還比現在待的城市自在些
或許是當時在這個城市的回憶好
身邊總是圍繞著好多心很暖的人
或許是現在居住的城市總提醒著我研究的壓力
總無法自由自在的呼吸每一個空氣

我們沒有喝啤酒
不到晚上 我也很難說服自己喝起最愛的gin and tonic
結果我喝著可樂 她喝著茶 愛眉說她與珍妮中午已經喝了2 pints的啤酒
就在我去拿飲料時
早先巧遇到的她朋友大衛與他友人愛德華從bar裡走到露台上
等我回來座位時 愛已經與她的友人聊了好幾分鐘
愛德華是個很好看的人 深色髮絲和蒼白臉頰
He looks like Irish, very dark hair and pale skin, 愛眉後來對我說.
他說著說著提到上星期他得了swine flu
全場頓時靜默了兩秒鐘
我想這是英式禮貌吧
對於壞消息 如果反應太快 怕被認為不真誠
如果反應太慢 又有將氣氛搞僵之嫌
於是兩秒鍾好像是一個公式 這中間的停頓偶爾可加些感歎語氣助詞
ohh,gosh,good lord, etc. 但是最佳就是靜默
然後以帶著同情心的語氣說 sorry to hear that
接著問 你好些了嗎
are you feeling alright now?
are you getting better?
ohh but you look great now.(但最好是在對方真的看起來不錯 不然有諷刺之嫌)

今天這公式就這麼在我眼前再度重演
然後愛眉很快地就跟她這兩位友人道別
但後來愛眉說 她好擔心自己會被傳染哦
原來這是她為何很快轉移座位的原因
我愣了一下說 他不是已經康復了嗎
我真的覺得好好笑
但是又覺得她誠實的真可愛

我們坐在鐵桌子上 陣雨過後的太陽總讓人特別感到柔和

後來 我們一路上走回火車站
經過醫院時 她說她要進去拿免費的保險套
這是這個國家的醫療福利 每個人都可以去醫療中心拿安全性行為必需品
由於她說她想多拿點去東亞 期待豔遇後以備不時之需
我只好也跟進去 兩個人可以拿的數量顯然多些 再全數移轉給她
我看了看紙袋子 裡面居然有八個durex保險套 還加上說明書
這可是全球知名的大牌 價格不低的
顯然城市還是比大學醫療中心送的牌子好
我這才明白去年秋天我現在待的校園報紙刊載的
'本校大學生抗議校園醫療中心送的保險套牌子太爛'之由來
當時新聞內容還包括相關行政人員出面說明 表示沒有數據證明別的牌子比較爛
而兩者價格則相差很多 因此學生的抗議將不予處理


我們繼續往前走著
我記得三年前走在這個城市的感覺
記得所有當時的人 說話的語氣 談笑間的模樣
其實若只以城市相較起來 我比較喜愛現在居住的乾淨奶油色調的古典城市與石板街道
對於這個城市的懷念 我想是當時身邊的人給我的回憶太好
原先我真的一點也不覺得哀傷
所謂離別的哀傷 其實真的原先一點兒也沒有
相較於三年前我要離開這個城市時 我的離情感傷以及愛眉真情流露的不捨
我顯然此次對於愛眉暫離她從小出生長大讀書就業的城市 感覺很平淡
不知是不是這一年多來 我對於周遭人事物的感受真的變了 還是只是純粹的沒有
那麼珍惜愛的友誼了

一直到我們走到要說再見的十字路口 我們親吻臉頰擁抱
說好很快會再見 她週四的飛機可是聖誕節不會回來
我說我可以飛回台灣時候選擇可以那個城市轉機的航班
我們很快會再見

即使在那個時候 都還是愉悅的心情
直到轉身離去的那一刻 我回頭望見愛眉還在看著我 揮著手
揮揮手 笑了笑 然後我們兩個同時轉身往各自的方向走去
走在曾經熟悉的街道 我才忽然明白
以後這個城市再也沒有我熟悉信任的人了
再也沒有一個我知道傷心難過或是開心的時候永遠都可以找到的朋友了
街道還是熟悉的街道
然而總是都因為有愛眉 去到任何一個地方都顯得如此理所當然
在圖書館前的石階上 或在union裡喝酒 或是我剛到現在的城市後回來見面
愛眉總在火車站等我
總是邀我參加任何一個她參與的活動
就好像今天一起度過的時間 如此日常 如此平常
可是卻都如此理所當然
好像這也是我從小生長的地方 我所屬的地方

我總以為自己明白 包括每一個相識 不同的小宇宙 每一個離別
可是原來並不是這樣
沒有了像愛眉所給予我的那麼特別的友誼
這個城市不再一樣

我現在居住的城市
是一座寂寞的城市
我所認識的朋友們 交集而成的是交叉線
我們在寂寞的時候相聚 在交叉點吃飯或喝酒或喝咖啡
我們說說笑笑 可是那些都進不到我心裡

然而愛眉給我的是圓圈
將我包在圓圈裡 滿滿的 雖然有時候覺得好似有些負荷不住
但卻是好似親人一樣的愛
當初愛眉很喜歡我 當時她剛與她多年男友分手不久
最初認識時 真是緣份 但也真是因為她對我很好
她向我告白時我還記得我以為她在開玩笑 後來只好婉轉拒絕
雖然剛開始她有些難受的樣子 可她後來也沒事了
她會打電話哭著告訴我 她最愛的洋裝被洗壞了
或是分享每一個她生命中不能承受的哀傷重量或是跳躍的喜悅
這些都是我無能做到的


愛眉走前 我居住在一個寂寞的城市 是一個遙遠的地方有愛可是寂寞的人
愛眉走後 我還是居住在一個寂寞的城市 身旁多年伴侶還是離我很遠很遠
而像圓圈一樣將我包圍住的友誼
就要跨越歐洲大陸西伯利亞去到離我出生之地很近的地方